不知章爷约我见面所为何事？
我约你见面是商量入南府一事
入南府？
你先听我解释吧
入南府其实我自己也万分不情愿
但是我已无计可施了
这阵子我走遍京城大大小小的茶园
鞋子都踏破两双
就算我说得怎麽天花乱坠
他们只要听到马新满这三个字
就坚持不让我们上台唱戏
如果再这样下去
我们章和班就要离开京城
你也不愿我们章和班
变成草堂班子吧
所以难得现在南府招人
你想想, 是堂堂的皇家戏班
如果我们进去了
便能名声大噪
你说我这一招是不是一石二鸟啊
南府招人是招徕御前承应？
是教习
我再问章爷
你当初因何请我入章和班？
那还用说吗？
你的功架了得啊
章爷知道就好
我高流斐最了得的
就是台上的真功夫
你竟然叫我去教戏
简直是胡闹
流斐
章和班就像一家人一样
无论谁在外面惹上麻烦
大家都会齐心帮忙解决
更不应该说谁委屈不委屈
难得搭上门路入南府
我就坦白告诉你吧
不甘愿的人又何止你一个
所以… 得了
章爷这一番话虽然迂回
但总算能听明白
姓乔的是我惹
姓马的也是我惹
将来在京城里
我以前惹下的, 将来惹起的
都只会是有增无减
既然如此
我也不想妨碍戏班大好前途
如果我计算没错
我和你们章和班还有两年契约
现在就当我连累大家在先
你只要给我一年戏银
你们章和班到南府也好
到北府也罢
从此便与我高流斐互不相干
流斐, 你先别这麽快就拒绝我
你是我们的台柱
我又岂会舍得你走呢
你舍不得的只是要退还的戏银吧
什麽花炮？
你耳聋了？早上你不在场吗？
一串红炮吉庆就七八丈
一串大丰收至少总有十丈
该知道放这两串花炮就花了不少钱
算了吧, 小徐
莫说金庆班
今晚取代我们踏广泰楼的台板
看他们早上来庙拜祭师父那副架势
就该有自知之明吧
大杂院人多地少
而我们又是什麽境况
离开是迟早的事
难不成要等到会馆司理
开口要我们把房间让出来
我们才卷铺盖那麽尴尬吗？
那个金庆班有什麽了不起的
我就不信他们的台柱
比得上我们的高老板
翻筋斗你算棒
哪个老倌有本事你能分清吗？
如果当年金庆班的朱老板
肯待在我们章和班
我们这几年就不会被那高流斐
一次又一次害得那麽狼狈
怎麽那朱老板曾在我们戏班吗？
你们这几年才入戏班
所以什麽都不知道
朱老三本来就是我们章和班的人
当年一打起他的牌头
我们到哪里演戏
从没有空座这两个字
章爷非常器重他
还打算把女儿嫁给他呢
为什麽章爷後来让朱老板离开呢
章爷才没那麽笨
谁叫你那个琴姐当年另有打算
怪不得从未见过
章爷给云老板好脸色看
云老板…
怎麽你回来了？
对
刚刚小睡醒来
所以出来看看你们练功练得怎样
还练功来干嘛
话倒不能这麽说, 花哥
虽然我们现在没有台板可踏
但是身段功架, 做手唱口
还是要日夜勤练
这是我们自己累积下来的本领
否则, 他日台上见
让人看到的
只会是丢人现眼的假功夫
好吧, 你们不必帮我们收拾东西了
你们要练功就练个够吧
今晚不去内城
怎麽高老板今晚不要去贝勒府吗？
不去了, 改去长胜赌坊吧
是, 高老板
人总有高低起伏
章爷, 算了吧
际遇由天, 我不怨
我怨的只是人心
正所谓龙游浅水遭虾戏
虎落平阳被犬欺
章爷, 又讲故事了？
故事？
如果天底下
一切事情都只是故事一个
那就真是万幸了
那可是你说那些故事有根有据的
怎麽全都是编出来的？
别烦扰章爷好不好
是章爷说真有其事
大家才相信他的
谁说我讲的是无中生有
好
我就跟你们再讲那宫女的事情
人家生而为人
她却生而为奴
大半生在主子与权贵之间左右逢迎
为的只是一顿安稳茶饭
不明白她的人
就以为她为了私利而耍手段
其实她是为了宫房上下
所有奴才的性命
不得不行事圆滑
而到头来
她被逼与一个老太监对食
你说这样的收场是她应得的吗？
但是她还有个当御前侍卫的情郎
情郎？
对啊
那个跟她吹笛传情的侍卫大人呢？
章爷
你上次还没讲完呢
他们俩最终怎麽样？
不是什麽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就是嘛
人世间有多少故事是圆满收场的
况且这个侍卫也是一个可怜人
可怜人？
但你上次说他头脑精明
还孔武有力很威猛
就是嘛
正如老夫刚才所讲, 际遇从天
就算他资质再好
但是他命不好
一样还是个可怜人
但是这个侍卫虽然人穷
可他志不短
他要奋发图强, 扬眉吐气
他不想被人看不起
他决定要到京城天子脚下
谋个一官半职
但是北京城不是你要来就能来
光是在上京的路上
就已一波三折了
停轿
京城这个地方
就连一条狗都比乡下一条牛胖
他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
还要是喂乌鸦的
这个小侍卫自知他做的事
是比别人卑微
但是他从未放弃过
因为他相信一句话
福祸由天不由我
我命由我不由天
如果不想被人看不起
首先就要看得起自己
尽管是喂乌鸦, 喂禽畜
他都要做到最好
他求的只是一个机会
一个真真正正让他飞黄腾达
让万人俯首跟前的机会
当然了, 天意弄人
本来入宫只求荣华富贵
岂料求得一段孽缘
也因这个缘故
如今的紫禁城对他来说
已是另一个模样
要不是那小宫女吹奏那一曲
这个侍卫又岂会泛起乡愁
要不是私下拜祭这个小宫女
这个对食的宫女
又怎会遇上这个情郎呢
如果两家人没有遇上
又岂会知道
他们是来自同一他乡故里
京城是好
但是人在落魄失意时
思念的就只有自己的出生地
穷尽半生时日
还打不出个名堂来
他尽管想回去也没脸回去了
一首寻常的笛曲
看似轻如烟袅
但听在有心人耳中
便等同千斤沉重
也因这个分量
就算你是再自负, 再高傲的人
你都总会流露出人性的一面
所以说到底
或许真的不在乎是否因为这段情
而令这个侍卫改变对紫禁城的看法
繁华梦一场
或许他早就梦醒
只是他自己不想承认罢了
高老板
我真的很想学唱戏
很想有朝一日
能像高老板和师父一样了不起
但是听到师父今天那麽说
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在拖累戏班
就像应验我的名字似的
我以前所做的一切
原来都只是痴人说梦
如果你想摆脱痴人说梦
你还是早日离开吧
原来连高老板
都认为我不配待在章和班
我劝你离开
并不是因为配不配的问题
而是你入行年纪尚浅
还有机会让你抽身
抽身？
我以前很天真
以为唱戏的虽然身分卑微
但是只要做到最顶尖的那个人
就不会再有人看不起你
原来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人家在你面前都会老板前老板後
但是在背後依然会骂你死戏子
所以唱戏这回事你还是忘了吧
高老板
你知道我南梦是什麽出身的
我以前学唱戏是为了要讨客人欢心
但是学习下来
我发觉越来越喜欢唱戏
我甚至希望以後继续唱戏
我不想重回老本行了
我当初以为我只要能入戏班
我就能摆脱以前不堪回首的往事
如果真的想要摆脱前尘往事
你尽早离开京城从头开始吧
你现在还年轻
还有海阔天空的路等着你去闯
对了
你刚才吹奏的笛曲是苏杭小调
对吗？
原来高老板是我同乡啊？
你今夜以後
毋须再回精忠庙了
这些银两
你去客栈住一晚
剩下的就用作路上的盘川
不要再跑来跑去
就坐我的轿子吧
人只要有家乡就等於根於世上
忘记京城的美与好
回乡好好安顿生活
享受平凡的乐趣
有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嬷嬷, 你回来正好
马公公他…
怎麽今天这麽早啊？马公公
是嬷嬷你怎麽这麽晚啊
又去了如意馆会你相公吗？
就算没有春琳多嘴
你的事又能有多难被人洞悉呢
我听闻如今撷芳殿变得铜墙铁壁
密不透风
但是, 我看还是不外如是
不知马公公前来撷芳殿有何贵干？
你们撷芳殿上上下下
拜托我的兄弟拿出去卖的刺绣
最近不知怎的就是卖不出去
所以我带过来交还你们
不知怎的
我总觉得以後还是卖不出去
不可能的, 卖不出去？
我们的针黹不可能…
春琳
有劳公公了
这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事情
以後我们不会再劳烦你老人家
那倒别这麽说
宫女保母饷钱本就不多
想挣点私房钱也是人之常情
要怪就怪我
怪我马新满以後没有这个本事
再帮你们这个忙
湘菱定会告诫撷芳殿上下
她们一定不会怪马公公
听嬷嬷的口气
不知情的话
还以为嬷嬷你就是撷芳殿的主子呢
但是
只怕她们听你的话只是一时
不会听一辈子
看来马公公今天前来
是有话要教训湘菱吧
湘菱洗耳恭听
你别以为我看不穿你的手段
书兰、苏岳两甥舅
经常中你的反间计
结果这回她跑来利用我
叫我去御药房埋伏
害我现在得罪如妃娘娘
这个境况
整件事似乎更像嬷嬷你要教训我呢
公公你游谈无根
湘菱实在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才好
你这个婆娘在说什麽？
公公你气什麽呢？
我所说的是根据的根
并无语带相关之意
公公想太多了
你别得意
云妃娘娘临盆在即
只要娘娘一索得子
你撷芳殿定会再来一帮新奶口保母
我不管内务府
在外面怎样甄选那些人
总之她们哪一个进你撷芳殿
定必要经我敬事房
昔日催生的传闻
一天未平息
你撷芳殿就是查证
杨大人离奇辞官的关键之地
我就看你以後有什麽本事
能封住撷芳殿每一张嘴
老爷…
外面有人求见
你在干什麽？
回来这麽晚又去了永寿宫吗？
我去哪里毋须你多管闲事
尔荷姑姑让我把这个交还给你
她叫你以後别再缠扰娘娘
娘娘不会见你
抄经是真心礼佛还是诚心讨好
如妃娘娘不会分不出来
你不要句句好像事不关己
你根本就不想让我见如妃娘娘
你怕我和娘娘冰释前嫌
到时你自己地位不保
我地位不保难道你就能独善其身？
别忘了
要不是我在娘娘面前力保
你真的能够全身而退吗？
是力保还是中伤啊
要不是你这个婆娘
在娘娘面前说我坏话
我岂会变成今日这个田地
这都是你和你舅舅自作自受
你能怪谁
如果当日我存心如妃面前落井下石
你认为你现在还能待在撷芳殿吗？
你有没有落井下石
跟我现在在娘娘眼中还有区别吗？
你别惺惺作态了
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如意算盘吗
你把我供出来又再来保我
所作所为都是要我欠你这个大人情
以後让你予取予求对吧
当日真正押错宝的人是你
现在你再来跟我作对
是可以消一时之气
但最後受苦的人会是谁？
你这麽聪明
你该知道现在该怎麽做
才能够真正让自己得到最大的好处
你以为我会甘心受你摆布吗？
我这是给你一条生路
换作以前
我绝不会愿意留你在我身边
但是今日如妃娘娘这个困局
绝非我一个人的本事能运筹帷幄
我一个人分身不暇
你玲珑剔透正好助我一臂之力
那可真要感谢嬷嬷你抬爱了
我书兰宁愿向如妃娘娘请罪
就算被打得屁股开花抬出宫去
我都不要做你手下
一只随时可弃的棋子
你舍得离开皇宫？
你放得下这个紫禁城的话
你早就走了
论才智, 你不如我
论夫家, 我比你显赫
论主子恩宠我何止胜你十倍
只要我愿意
最後留在五阿哥身边
乃至有幸陪伴他继承大统的乳娘
就一定是我
这个…
书兰你心里有数
但一直以来
你仍然赖着不走硬要跟我斗
就只是因为
你天性是一个恋栈权力的人
打从心底
你舍不得失去皇家乳娘的荣誉
不甘心重作一个普通妇人
你一派胡言
如果你答应我的话
虽然一时你要在我之下
但总有一丝希望
他朝能把我推下马
但你要是现在离开
你就肯定此生此世一无所有
个中利害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在打开这一块锦布之前
可否请大人容许在下讲一个故事？
湘菱步履姗姗, 望娘娘降罪
毋须多礼
湘菱已想出对策
令宫中无稽谣传完全平息
就凭你？
不是我
是杨大人
混帐
爹生前尽忠院判一职
乾隆爷崩殂的事
更非他一人罪责
你胆敢含血喷人
大人是否应该先想想
一件只有你杨家父子二人
才知道的往事
今番竟然会出自我口
当中我总不会是了无根据
便能够凭空想像吧
先帝弥留大去之前
杨大人的爹杨院判
原本能够及时从保定赶回京师
岂料路上堕马
因而误了时日
整件事情是祸不单行
还是有人一心回避圣驾崩殂的罪责
个中因由
若非累及无辜同僚
或许倒真的能隐瞒一辈子
当年御药房有十八人
因为救驾乏力被贬
内务府受责受牵连的内侍
有三、四十人之多
连钦天监监正佟泰
因为无法算出天象有吉星陨落之兆
而祖孙儿媳六人一并下狱
他们当中有令尊的知交
也有他老人家的敌人
究竟整件事情
是有人洞悉他的品性
还是有人无故捏造
大人又有本事去澄清吗？
杨大人如果不想让氏族名声受损
就一定会回来
他一回宫复职
所谓被娘娘赶走的传闻
还有前因种种
必将一扫而清
娘娘, 此计确实可行
不行
娘娘
多年以来
受尽谣言所伤
今番你要我为一己之利
反以谣言伤人
我钮祜禄．如玥即使礼佛至今
未能修成大功德
但我也总算是一个善恶分明之人
五阿哥的这个病
已经连累到杨大人自断二指
你现在还要自作主张
张我名号说是为我打算
而逼杨大人再走入死胡同
简直放肆
娘娘
湘菱这是为娘娘打算
更是为小阿哥打算
湘菱和撷芳殿上下就算再谨慎
也只是乳娘保母
万一小阿哥病情骤变
我们总得要有一个大夫从旁相助
才能掩饰一切
诚如如妃娘娘所言
湘菱的计谋
确实是为我们永寿宫作孽
但是孽报
总不能先报在我们无辜小阿哥身上
娘娘
为人母者
心中日夜是什麽的一番牵挂
湘菱懂的不比娘娘少
娘娘想要保的是家族名声
奴才只是想保撷芳殿上下的人头
但是娘娘和奴才最想保的
就只有小阿哥一个的万全
杨大人於宫中行走
对女眷言行或许偶有轻率
但是他一家三代为医
作为一个大夫
也总有他一身傲骨
当日你们见他以断指明志
都不为本宫所用
你们就该明白了吧
我爹两朝为官
效报先帝是否一片丹心
既轮不到我作为孩儿一面之辞
更轮不到你一个六品司库胡言作假
你要把你的故事宣扬随你
我正好让天下的人听了之後
来评个道理
来福
送客
既然如此
我家贱内托我带来的信物
我也毋须带回去
要收要还就让大人你自己决定吧
湘菱也深知杨大人一身浩然气
但是诚如娘娘所讲
大人他三代为医
如果到最後杨大人依然不为所动
湘菱就只好再赌他
还有没有一颗医者仁心
春琳
怎麽这麽早？
前几天湿气浓
所以我趁这早上太阳好
帮五阿哥把书晒晒再带去上课
五阿哥的工夫有你周详的打点
真是幸亏有你的帮忙
总之今後撷芳殿上下一心
有什麽工夫要做我都会做到最好
要换些艾草是吗？
让我来
有劳了
没想到湘菱这一着果然奏效
湘菱这个人最擅长的
就是看得穿又抓得住人心底的根本
书兰被她抓住的
就是对权力的那股慾望
杨大人被她抓住的
就是他对病人的那份医德
她熟知人的品性
所以她能玩弄他人於股掌之中
但是这恰好证明她这个人机心极重
若我们对她委以重任
我只怕他朝一日她出卖我们
她暂时和我们同坐一条船上
她仍然会尽心尽力为我筹谋
当然, 他日之事就难说了
娘娘
为保万全
不如以後一切重要事务
仍然交由我去处理
她能做得到的事
尔荷一样能做得到
尔荷
我当然明白你对我的忠心
如果可以的话
我也不想倚仗湘菱这个人
她小小一个乳娘
竟敢私下贩卖宫中消息图利
又四出套卖人情
於宫中广插眼线
光这胆识就足以证明她并非善类
只不过她是绵愉的乳娘
绵愉的事由她来做
一定比你和我容易
所以当下我们只有饮鸩止渴
然则湘菱此人
我们既要用, 又要防？
怎麽样？找到高老板吗？
城中大部分的药房大夫
我们都问过了
就连城外的义庄我都找过三处
还是问不出半点消息
连义庄都没有？
不会是被人扔到河里喂鱼吧
不会吧
老板
高兄… 高老板
高兄
这两天你去了哪里呢？
我去了赌坊
这两天你躲在赌坊赌钱？
有什麽问题呢
现在广泰楼那边还要我们上台吗？
你们一个个不要打扰我休息了
高流斐
枉我们担心了你两天
派人四处去找你
章老板和云老板
为了你而去衙门报官
你却居然跑去赌钱
到底发生什麽事？
昨天早上小段被人砍伤
送回精忠庙来
送他回来的轿夫说
你前一天晚上把轿子让给小段
他们没走多远
有几个刀客冲出来
谁都不砍只砍轿里面那个人
整件事情看来是误中副车
而老板你又整整两天不见
我们找你的找你, 报官的报官
就连傅克公子我们也派人去问过
见处处没有你消息
我们以为你出事了
你说什麽刀客, 什麽误中副车
荒唐
荒唐？
现在小段还在偏厢
他的刀伤刀刀都是为你挡
你在外面闹事
现在居然骂我们荒唐
我说你才混帐
高兄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昨天我戏班的人来惊动傅克兄
是我处事不当
请傅克兄包涵
其实幸好你们章和班的人来找我
我才有机会替你们查清楚来龙去脉
那帮凶徒刀客确实误中副车
而主使的人
就是梅勒参将大人
梅勒？
我当年到过他府中唱戏
但都是三、四年前的事
虽然最後双方闹得不愉快收场
但总不会弄得到现在才来发难吧
你到他府中唱戏虽然是几年前的事
但是他发现他的小妾怜蝶
所生的孩子并非他的骨肉
是最近的事
怜蝶？
要不是你提起, 我都记不起来了
高兄, 恕我直言
当年你在他府中所做过的事
实在太轻率
没错
当年那老匹夫对我贱视侮辱
我确实是为了要让他丢脸
我才跟他那小妾眉来眼去
不过我绝无闲情与她苟且
更莫说她有了我的骨肉如此荒谬
糟的是他认定替你养儿子
老实说
我早上登门拜访过参将大人
求他放你一马
但是梅勒与我萨克达一家素有嫌隙
所以他不肯卖我这个帐
傅克兄毋须为我操心
我既无与他小妾私通过
大不了就去九门提督衙门滴血验亲
双方讨个明白
正因为梅勒不想丑事声张
才派刀客下手
我知你傲霜斗雪
但我实在不想见你横屍街头
如果你仍然视我为朋友的话
可否听我一言？
傅克兄另有见解？
京城内
只有皇宫的权势才压得住梅勒
如果你有内廷职务在身
那麽他就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入南府是如今唯一的办法
既能避一时风头
又能保戏班各人毋须再担惊受怕
这个决定
是没办法之中的办法
你去找朱老三？
我只是劝他重回章和班而已
你想让他代替高流斐, 这有用吗？
这次祸因在高流斐一人
我们没有他固然做不成戏
但却因为有他
人家才不让我们上台
如今只要另有生角台柱顶替
外边的人就不怕我们章和班登台
会再惹来麻烦
当日因为我们成亲
朱老三才跳槽
他现在又岂肯重回章和班
他答应了
你说什麽？
只要等三个月後
他和金庆班合同之期届满
他就回来帮我们
我们就算勒紧肚皮
也只须再等三个月
长痛不如短痛
又还是你介怀跟三爷同台呢？
我介怀的是
朱老三怎麽单凭你一句话
他就重回章和班？
相公
你知道我绝不会做出不守妇道的事
我知道你不会
但难保朱老三他居心叵测啊
这个只是权宜之计
最要紧的是
熬过这个难关再作打算
好消息…
大家快出来听听这个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章爷
真是天大的喜事
我说服高流斐了
他答应助我们入南府办事
入南府？
南府不是教太监做戏的吗？
听说在里面很辛苦的
辛苦还是其次
在官门衙府做事
规矩又多, 毫无自由
这方面大家不必担心
虽然要定时入南府做事
酬金又不及现在在广泰楼的多
不过呢
我们是教皇家戏班做戏
好歹也算是光宗耀祖吧
再说, 我们待在天子脚下
将来我们戏班要翻身
机会总比别的戏班好
你们说对不对？
岳丈大人
就算我们要待在京城
也不一定要入南府吧
你又想说什麽？
映琴见过朱三爷
他答应跟人家契约一满
就重回我们章和班
以後我们再不必靠高流斐了
谁让你们背着我去找朱老三的？
是映琴鲁莽, 与相公无关
况且爹心中明白
说服朱老板回来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什麽叫做契约一满就跳槽
就算还有一个月那麽短又怎样？
这里上上下下那麽多人
这个月喝西北风吗？
但是高流斐…
别再说了
总之我们入南府, 订银就到手
连高流斐最终都明白这个道理
这叫做实际
总之我已经决定了
我们章和班要入南府
什麽朱老板牛老板都不用跟我谈了
就这样
真是有劳章先生
请坐…
我们南府府衙虽然位处於宫外
但是往後我们是为宫中各主子办事
那麽以後大家就是同僚
岂敢…
烦请苏公公以後多多提点
言重了…
虽然我苏岳喜欢崑戏
但只不过是一个庸俗的票客
相反
你们几位先生才是真正的行家
尤其是高老板和云老板技艺超凡
名震北京城
我苏岳要多多向你们偷艺才对
公公过奖
我们能够在南府办事
我们戏班上下都与有荣焉
过奖了…
在南府里, 公公就是我们的指路者
我们一介草民
以後在南府中该怎样做事
烦请公公多多包涵
礼数之事, 有心就好
不过, 虽然你们身在宫外
但是南府毕竟是府衙重地
有些规矩你们必须知道
就是每天辰时
你们都必须回府中教学
还有, 不得随意缺席
此外, 钱粮的事
这一笔就是定签的银票
一共一百五十两
其余的按月发放
一百五十两？
一向的规矩该没有这麽多吧
这是上头吩咐下来的
他说要特别关照你们章和班
苏公公是说这是南府总管大人意思
没错
是我们南府首领太监马公公
一知道你们愿意入府教学
就特意把定签的金额加厚
终於都来了？
公公…
高老板
我们又见面了
你们进来了
这下我们肯定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