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湘菱来奉茶
五阿哥今天下午下课，是吗
听小常子说
五阿哥最近对书本功夫兴趣大增
每天都抓着侍读大人提很多问题
恐怕今天也是这样
所以迟迟没离开尚书房
都是湘菱大意
湘菱早该把五阿哥习性有变的事
告诉尔荷姑姑，好让她转告娘娘
就不会让娘娘今天扑个空
耽误时间了
如果五阿哥真的小小年纪
就已经对大学问好奇索求
本宫就算耽误再多时间又何妨
只不过本宫真没想到
五阿哥已非昔日贪图玩乐的小孩童
他真的大得很快
恐怕本宫今天带来的小玩意
在他心目中已不及书卷有趣
都只因为宫规所限
往日娘娘才没法跟五阿哥多亲近
没时间多了解
但亲伦乃天注定，血脉相连
就算以前机会再少，只要今日重拾
一定可以言谈投契，心灵互通
若葵的事，你的确帮了本宫很大忙
今日本宫再多欠你一个人情
也是欠得理所当然
娘娘万福
娘娘能够跟淳太妃重修旧好
湘菱只有恭贺之心，并无邀功之意
湘菱，本宫既然连五阿哥的安危
都能付托你手
现在本宫就跟你说句自家人的话
正因为本宫能跟淳太妃和好如初
昔日两姐妹究竟为何事而闹僵
湘菱你耳聪目明
即使能猜透当中多少
今日於你、我
仍有旧事重提的必要吗
湘菱并非想图什麽好处
湘菱只是不想在娘娘面前假装懵懂
掩饰湘菱心中所知所想
你想本宫对你放心
我只求为娘娘操心而已
好，你就先替本宫想想
一件空竹，一件傀儡人
你想五阿哥会比较喜欢哪一件
我说两样都喜欢
真的？
娘娘请放心
五阿哥始终还是个七岁孩童
小孩童对人对事，喜恶分明
他喜欢什麽人，喜欢什麽玩意儿
又哪能学得像大人一样
那麽难看得出来呢
本宫也希望湘菱说的才是对的
而本宫所看到的是错的
好漂亮啊…
多谢马公公…
小小意思，这是哪儿的话
马公公，你真本事
那台戏办得那麽好
得到主子这麽多赏赐
你怎麽这麽厉害
能邀到外学高流斐他们入宫唱戏？
当然是马公公独具慧眼
知道高流斐技艺超凡
所以才叫他上台，讨得主子欢心
马公公，是不是
那当然，没有我的话
宫中有谁认得高流斐的名字
不过听人说，他为人风流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才不是，我听小勤子他们说
是因为高流斐台上英姿飒飒
才会在台下被人诬蔑
我也觉得
我好想见他庐山真面目
对…我也想… 马公公
不如你再带他入宫
让我们瞧瞧
好呀…
这个高流斐除了比我高几分之外
我看不出他有什麽过人之处
姑奶奶…
我们先去做事了
这些丫头才跟我说你不在储秀宫
我还真怕白跑一趟
不知公公来储秀宫有何贵干
我见如妃娘娘和各位主子
赏赐给我们的礼物多得用不完
借花献佛，转送来储秀宫给你们
姑奶奶，你也来尝尝这糕点
如果只为送糕点来
又何须公公亲自来讲故事呢
不是的，刚才那些丫头好奇问起
我才多嘴讲了
莫说姑奶奶不喜欢人在宫中说是非
这个姓高的品德不正
他是为了避祸才入宫的
他的丑事我再说都觉得没意思
说到避祸入宫，又何止高流斐一个
姑奶奶，我马新满入宫
是因为想侍奉各位主子
高流斐这个风流戏子
哪有资格跟我相提并论
公公的前事，木都儿也略有所闻
至於公公何以有内学太监不用
而冒险要外学教习纲担上台
个中因由
相信不用木都儿一一道明
利用完人，眼见人家真才实学
技艺超凡而深得主子欢心
又心生妒忌
难道这种行为，公公才觉得有意思
他这个淫人家眷的登徒浪子
姑奶奶，你不是像雪杏她们般无知
见人家有几分英姿
就连品德都忘了
就算他在宫外做尽丧风败德之事
他入宫循规蹈矩就行了
他在台上凭真才实学
让各位娘娘开怀
也等於替皇后娘娘分忧
勉强也算得上是个男子汉大丈夫
而你呢？身居南府要职
却终日只顾以权谋私，无风起浪
这样算得上真正的男人吗
把东西拿回去，回敬事房去
别再来储秀宫多话
马公公
你这位马大哥，请问又上哪儿去了
这里的活儿都没做完，你又走开
你明知我对珠算不在行
但他们一个个哪个借了新债
哪个旧债没还，就只有你一个清楚
你不过来坐下
下个月的月银，我怎麽了帐呢
你要到储秀宫串门子
好歹也先帮我把正事做完再说
你能不能别跟我提储秀宫
木都儿的气焰
别跟我说你现在才知道
要怪就怪高流斐
那个外学啊？算了
我不管尔荷当日是不是有心留难你
你找一帮外学上台去顶替
就早该料到会被他们抢尽风头
他们的技艺高低我暂且不说
两个雄纠纠的男人在後宫现身
当然会惹人垂涎了
你的木都儿姑奶奶
虽然叫做姑奶奶
也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小闺女
她也不会例外的
一个这样下三流的戏子
他配得上吗
当初他们这个戏班
自投罗网入南府是自找的
但之後你又留住他们不放
不让他们走
还带他们到主子跟前献技
所谓覆水难收
你要怨，怨得了谁呢
谁说我马新满怨天尤人了
这麽个高流斐
只不过一时不知走了什麽狗屁运
你刚才说得对
人，是我留在南府的
路，是我带他入宫的
我能造就他有今天这样的光彩
等我回过头来
也有本事让他乌云盖顶，一无所有
高兄，今晚怎麽来得这麽迟
有劳各位相候了
来，我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布雅穆齐．巴察大人
今日得见宫中大红人高老板
真是三生有幸
巴察大人抬举了
巴察大人是广储司缎库司库
不时来宫中走动
他的话当然有根有据
可叹在下官职卑微
那天没能在畅音阁一睹老板风采
但自从老板技惊四座
六宫之中各位主子的话题
都离不开高流斐这三个字
所以我一句大红人绝非浮夸
能够见到高兄否极泰来
确实值得我们今晚好好庆贺一番
傅克兄一直在高某身边相扶相持
高某真不知该怎麽感谢你
高兄客气了，来…请便
听说高老板爱好鼻烟
我这里有包烟丝，是云南的上等货
请高老板收下
巴察大人客气了
好了，来…酒微菜薄，先喝一杯
喝一杯…
菜都凉了 来…
你在这里做什麽？手脚这麽慢
不知这个苏岳
介绍了什麽样的人来我南府
马公公，我会小心点的了
拿过来让我验证
怎麽样？威武吗
高老板
怎麽，高老板，这麽晚呀
内城城门都已经关了
高老板还真本事能出入自如
在下正好赶得上入城见傅克公子
经过南府，见到还有灯火
才想起明天要教髯口功
在下才顺道来看我戏班小兄弟
有没有先为各位公公准备好砌末
公公，可以还给我吗
还是公公想学一堂戏呢
虽然天资人各有异
但是在下还是会有教无类的
或许学学不用挂须的小角色
对於马公公来说，会比较容易掌握
好呀，有得学，怕什麽
反正高教习以後在宫内宫中
再也没机会踏出台板了
就算我马新满资质再差
高老板，你在这里有的是时间
可以慢慢教我
如妃娘娘勒令你们外学
不准入宫出台的事
章爷没告诉过你吗
不要紧，我现在亲自跟你讲清楚
你在宫中不懂规矩，我不怪你
但你在宫中是个奴才
就应该听主子的话
主子给你机会大显身手
是一种恩恤，不是你的本事
别以为从此以後就飞黄腾达
平步青云了
果然
放马後炮吗？找台阶下吗
公公日理万机，记性差也难怪
但我也说过，公公要我出台
只会後悔，所以我才说果然
你以为我堂堂内侍大臣
会因为你一个刁民而心神受扰吗
没有就最好
须，你尽管留下
以在下的技艺，就算不用砌末
照样能够授徒
时候不早了，告辞
我还没说完
你只要契约在我手里一天
你就要听命於我马新满一天
一天都别指望再有出头的机会
我就是要你高流斐天资再厚
都要留在我南府府衙这里
荒废一生
老爹，你终於回来了
吉海又为大家添麻烦
辛苦了，辛苦大家了
平时在屋里画就算了
现在画到外面天井来
如果外务府或敬事房的人巡查见到
只会让我们户户株连
不好意思，以後我出去做事时
会把木炭收起来，让他没得乱画
木炭家家户户都要烧
如果你要收，我们就帮你收起来
不过问题是，他似乎越来越严重
这样下去可能真的要绑在床上才行
真的很对不起…
总之以後我会看紧他
吉海，你只顾着占卜
搞得这地方乱七八糟
那碗面都乾了也没吃，怎麽行呢
爹…你看…我终於算出来了
先有贵人出现，再有天降喜兆
一定没错的…
吉海，你单凭一个囍字
能占算得出什麽呢
我捡到这些碎纸的时候
还没有参透个中玄机
如今我拼拼凑凑
竟然拼凑出了双喜字
用此字笔画起卦
再用拾得此字的时辰去作变卦
所得出的是第八卦
水地比卦？
爻数九五，显比，王用三驱
失前禽，邑人不诫，吉
是大吉之兆，爹
吉兆又怎麽样
占卜之术虽然有根有据
但过於沉迷，又对无知者胡言乱语
等於蛊惑人心，以後不准
爹，你越老越糊涂了
明知此卦意为网开一面
也就是说宫中将有喜事
皇上大赦天下的预示
只要加个贵人扶持
佟家就平反在望了
虽然卦象还有未知之数
可能差个时辰，或者差个八字
但卦象已定就八九不离十
这次必定是吉兆，一定是
你真是冥顽不灵
爹不准你以後再占算
枉你官至监正
竟然为一次冤案就推翻毕生所学
你儿子我占卦精确无误，青出於蓝
为什麽你不肯信我一次，为什麽
贵人姑奶奶
你真的在这里呀
今天初一
我当然代皇后娘娘在这里打点祭品
但钦安殿乃供奉玄武天尊的地方
你还到处乱走
是不是嫌没被人打够
小人知道宫规所限
已经不敢贸贸然打扰姑奶奶
但这次是上天催促我行事
你又来对我妖言惑众了
你听我说，姑奶奶
这次真的天降双喜一字给小人
我已经算过
是水地比卦，九五之爻
意为网开一面
我们佟家终於可以平反离宫了
究竟要我讲多少次你才会明白
我对於爻数易卦一窍不通
更不明白你讲什麽天降双喜
快回你辛者库去吧
经小人推算，宫中将有喜事
届时龙颜大悦，必定会皇恩大赦
网开一面
你是我的贵人
只要在这重要时刻，顺行卦象
向皇后进言
佟家的冤案必定能平反
佟吉海，佟家当年为何打入辛者库
由不得我木都儿多加意见
但我真的不可能是你的贵人
也没本事帮你家平反什麽
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姑奶奶，只要你在皇后面前讲几句
自然就万事可成了
够了，你要我讲多少次
我真的不是你的贵人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我是依你的岁数起卦
知道你是我的贵人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助我离宫的
简直荒唐
单凭我岁数就断定我是你的贵人
宫中与我年龄相仿的人多的是
你究竟要糊涂到什麽时候
我可以就地证明给你看
易经卜算并非胡言
你把生辰八字给我
是不是把生辰八字给你
你算出我并不是你的贵人
以後就不会再来找我？
姑奶奶，你一定是佟家的贵人
我知道的
那你听着，丙午年三月初七，申时
不可能…跟我之前的卦不同
是不是算出我并不是你的贵人
水雷屯卦，六三爻，怎麽会这样
你是我的贵人，怎麽会有祸事降临
不对…
既然卦象如此，你也不必强求
惟入於林中，君子几不如舍，虞…
好，大功告成，我们走
各位公公，屋里还有火星没熄
你们就这样走了吗
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
怎麽会这样
爹…我爹呢？怎麽会这样
你这个傻小子现在才回来
你们一个个给我听着
以後再烧到紫禁城一砖一瓦的话
马公公就会立刻上报内务府
以後就不准你们生火炊食
你们一个个就等着茹毛饮血吧
走
爹，怎麽会这样
你跑到哪里去了
刚才你跟老爹争执完就跑掉
这间屋子就马上起火了
没道理，怎麽会这样
你平时在屋里画这麽多符
火一烧起来，怎麽不会这样呢
刚才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
才把老爹从屋里拖出来
你以前是御医，帮我救救爹
但这里不是御药房
我们什麽都没有
只能用糖粒帮他敷伤口
但他烟燻入肺，就算灌他萝卜水
只怕也是治标不治本
爹…
妹妹确实本事，就一双巧手
已经能剪出这麽多不同图案
而且每个图案都细致精巧
你看，无论是人、动物，甚至景物
都同样各具神韵
姐姐过誉了
并不是宛琇有一双巧手
而是宛琇平日深居简出
日复一日以剪纸消闲
才会熟能生巧
我今天所做的
和以往十几年在寿康宫所做的
并无分别
试问又怎会在姐姐面前剪得不好呢
我这个姐姐真是粗心大意
你来到永寿宫
我应该陪妹妹做点平时少做的事
怎可以叫你教我剪纸呢
姐姐费神为妹妹解闷
妹妹已经很开心了
不如这样吧，你从来都没见过绵愉
绵愉如今已经七岁了
不如姐姐跟你一起去撷芳殿看看他
五阿哥已经七岁了吗
他出娘胎之後，我都没见过他
一定长得很可爱了
而且他还很喜欢棋艺
我记得妹妹在娘家的时候也好此道
依我说，你应该亲自去指点他一下
但姐姐身为额娘
要去撷芳殿见亲儿一面并非易事
如果还带我去，就真的於礼不合了
淳太妃娘娘所言甚是
难得淳太妃娘娘偷得浮生半日闲
如果因为同赴撷芳殿
让储秀宫的人又有话讲
扫了太妃娘娘的兴
那麽，去看五阿哥的事
倒不如以後再安排也不迟
之前姐姐不是说过
帮妹妹再办一台戏吗
何不就请绵愉过来
这样就不怕人家说我们有违宫禁
擅闯阿哥处所
到时我们三人既可欢敍天伦
还可同欢听曲，不是一举两得吗
姐姐一定会尽快安排
马公公…
有什麽事呀
刚刚如妃娘娘说要再办戏
大惊小怪，主子们闲来无事
就想听戏解闷
你们一个个上完台之後没赏赐吗
还是想来跟我说怕辛苦吗
马公公 苏公公
他们不是怕辛苦，是怕你不开心
这次如妃娘娘又想看什麽重要戏
要劳烦你苏公公亲自出紫禁城
来南府向我们通传
戏码固然要特别要求
但娘娘就正好想再听《牡丹亭》
批准你再请外学入宫
网开一面，莫非皇上
御准爹离宫疗伤？
天降吉兆，上天再次天降吉兆
请太妃娘娘恕罪
都怪佑香笨手笨脚
搞到彩纸一半飞了，一半弄脏了
算了，不过几张彩纸而已
要不请太妃娘娘稍等
佑香马上跑回寿康宫再拿些彩纸
好让娘娘去到永寿宫
陪如妃娘娘一起做剪纸之用
不必了，本宫突然之间
不想移步到永寿宫
但如妃娘娘在等我们呢
我一直以为寿康宫的规矩特别繁多
特别森严
但这几天才察觉到，其实在宫里面
到处都一样
就算我过去永寿宫
也是终日以剪纸消闲
跟以前的生活有什麽分别呢
但是娘娘现在可以经常跟亲姐姐
见面闲谈，不是应该高兴吗
当然高兴
对了，佑香
你觉得畅音阁是不是装潢特别华丽
当然华丽了
紫禁城之内处处都华丽美观
但是本宫特别喜欢畅音阁
这里是演戏的地方
伶人一踏上台板
就会融入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领域之中
而台下的观众就被牵引投入其中
暂时可以逃离这座履薄临深的红墙
佑香愚昧，未能替娘娘分忧
娘娘，有个瓶子
是个鼻烟壶，挺精致的
参见淳太妃娘娘
免礼
是如妃娘娘派你来催我过去吗
回太妃娘娘，如妃娘娘说
今天不需太妃娘娘去永寿宫了
因为雍贵太妃娘娘提早回宫
我早就说过
别说是马新满，就算是如妃娘娘
都不能单凭一句话
就压得住相公的锋芒
我猜一定是其他主子称许不绝
如妃娘娘才不敢违逆大家意思
不得不再召我们戏班入宫
往日确实是我想得太悲观
幸好还有娘子当头棒喝
酒来了… 过来…
喝一杯…
乾杯…
多喝点… 来…
好酒…
(楚楚臻臻)
(像个宰相衙)
(想她春心无那)
(对菱花)
(含情自把…)
终日沉迷戏曲
本来就不是我们几个先帝遗孀
应该做的事
如今还让一个外学男子
在你们跟前演戏，成何体统
淳太妃
这场戏是你姐姐如妃所办
先不论此举是否有违妇德
我们身为寿康宫的人
就一定要守寿康宫的规矩
以後你们要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
知道吗
多谢雍贵太妃教诲
高流斐，你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算什麽英雄
你有私心，选<前媾>这折戏
想独领风骚，你好自私
你以为我也不知道你的私心吗
我有私心？我为戏班劳心劳力
你呢？为戏班做过什麽
上次那折<惊梦>你怎麽演绎的
汤显祖写这折戏
戏，在柳梦梅一人身上
现在加添这麽多枝叶
在我唱曲的时候
做那麽多惹人注意的举动
目的是否私心，你知，我知
外行人对折戏认识肤浅我不怪他们
但高流斐好歹都是个佬倌
我在<惊梦>这折戏里
加一举手一投足
是不是让这折戏更加打动人心
你应该很清楚
我当然清楚
所以现在依样画葫芦跟你学
别说你上次有心抢戏
如果这次我不是捷足先登
刚才在宫里面演独脚戏的
就是你云秋玹了
听说今天的《牡丹亭》特别出色
连我御药房的小奕子也风闻了
这个高流斐果然不简单
没想到原来大人对曲艺的兴趣
如此浓厚
下官并非对戏曲有兴趣
我只是明白
难得有个男子在後宫走动
还是个风度不凡的外学优伶
我不知是该替大家高兴呢
还是替大家担心
大人似乎把这件事看得太严重了
嬷嬷说得对
下官也希望一切都是下官杞人忧天
以嬷嬷的棋艺断不会就此输给下官
下官在此谢过嬷嬷相让
不知是什麽让嬷嬷分神
下官毋须费神猜想
不过下官记得
曾经在嬷嬷面前放肆说过一句
红墙内尽皆寂寞人
不知嬷嬷是否还记得
寂寞，不仅会折磨人
寂寞到头来还会害人
甚至杀人，还请嬷嬷谨记
下官先行告辞了
今天房中的檀香味好像比平时浓
可能佑香担心我心情郁结
希望檀香有助我纾缓
其实这生活妹妹老早习惯了
姐姐毋须担心
雍贵太妃提前回宫
确实是我们姐妹扫兴的事
不过有些事，若非提前发生
又不会有往後的传奇
姐姐，你说到哪里去了
我说的是台上的戏
你喜欢的《牡丹亭》
姐姐现在知道
若非杜丽娘提前在梦中邂逅柳梦梅
又怎能显出
之後二人相会的浓情蜜意
你是说<惊梦>一折之後？
杜丽娘真的可以遇到
跟梦中柳梦梅一模一样的人？
为什麽以前我们不知道故事是这样
小时候，阿玛说後面的戏
太过旖旎缠绵
我们只可以看到<惊梦>
没机会看到後话
不知道又何足为奇呢
姐姐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後续的戏文讲什麽
昨天唱到故事哪里呢
有情人有没有终成眷属
故事怎会这麽简单
杜丽娘终於相思成疾，一病不起
结果就葬在牡丹亭旁的梅树下
就这样死了？
但後来，柳梦梅赴考途中借宿於此
还拾到杜丽娘的自画丹青
就萌生爱慕之意
正好呼应二人在梦中的相遇
但如今就阴阳相隔
之後呢
昨天我们只看到<前媾>这一折
之後的我们都还没看到
换言之，昨天就是柳梦梅的独脚戏
汤显祖的戏文写得实在精到
其中有一句话
丹青小画，又把一幅肝肠挂
这个挂字，既是挂画，也是挂念
那个高流斐的眼一抬，眉一扬
都是肝肠寸断的思念之情
(轻轻怯怯一个女娇娃)
(楚楚…)
听姐姐你这样说
《牡丹亭》这个故事的确动人
只可惜
不要紧
雍贵太妃总有再离宫的时候
我让南府再演出《牡丹亭》就行了
姐姐，别因为宛琇而妨碍你的雅兴
倒不如就叫他们把戏继续做下去
你看完了回来讲给我听也行的
要我来演绎，怕会大打折扣
望梅止渴也好呀
我相信姐姐一定会讲得很传神
很动听的
我就尽力而为了
娘子，都是我不好
刚才我去过南府
高流斐已经跟我说了
我们会一起出台
为什麽你不早跟我讲
如果我回来再告诉你
我怕你会马上张罗我的戏服和砌末
忙个不停
我希望你今晚安安静静睡一觉
明天才告诉你
哪知反而让你误会，要你担心
高流斐上次耍手段演独脚戏
为什麽这次又甘心跟你平分春色
高流斐虽然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但知道这次是如妃娘娘
指定要看这出戏，寄望甚殷
他虽然自大
也知道如果对手平庸
难以在台上助他一把
娘子，放心，这三折戏的重心
都在旦行身上
这次我一定会平地一声雷
不会让高流斐专美
(斜阳外 芳草…)
原来是柳梦梅对着画像思念佳人
才引得杜丽娘的鬼魂前来相见
杜丽娘有表露身分吗
她只托辞住在附近
之後就马上表明心迹
(待和你剪烛临风)
生前不能相见，死後却能相遇
虽然人鬼殊途，却能心意互通
都算令人艳羡了
但对他们来说，并不足够
不这样，他们又能怎样呢
柳梦梅得知杜丽娘是鬼魂
有一晚，他拿了铲子
走到牡丹亭梅树下，一下一下凿着
一直凿…没有想过棺里的杜丽娘
可能已经为虫所噬，只剩一副白骨
但就算这样，也舍不得丢下杜丽娘
直到真的凿到了棺木，打开棺木
然後呢
他发现杜丽娘完好无缺，遍体幽香
慢慢起身，走到柳梦梅身边
这一折就是<回生>
为情而死，又因情而生
杜丽娘真是至情至性的代表
如果没有柳梦梅对杜丽娘的鬼魂
不离不弃，还有胆子去开棺的话
杜丽娘也不能死而复生了
宛琇，你说的也有道理
姐姐还不至於讲得很沉闷吧
刚才妹妹简直把姐姐当成了柳梦梅
柳郎，丽娘跟你合卺交杯
好
怎麽会有个鼻烟壶
宛琇偶然也会吸鼻烟，做提神之用
身为姐姐，不知妹妹有这习惯
真是失策
可不可以让我闻闻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