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上来的男人们
满脸黑乎乎的煤灰
中国把在煤矿 劳动的工人称为煤矿工
支撑中国经济成长的
是年产量世界第一位的
二十二亿吨煤炭
从事挖煤的 很多是出外打工工人
据说达五百万人
支撑中国的煤矿工 ～煤矿打工者～
陕西省北部 绵延不绝的黄土大地
这里煤炭资源丰富
是中国著名的产煤区
我们前往的是
澄城县尧头镇
这一带工人百名 以下的民营小煤矿
共有十八个
在全中国约有 近两万的这类小煤矿
从底层支撑着煤炭生产
那里的情况如何呢
去年五月我们去了两家煤矿
二矿煤矿
年产九万吨
工人数约八十名
采矿区一处
作业工人几乎都是民工
是一家典型的民营小矿
从九十年代末开始
中国的煤炭需求急速增加
进入了挖煤就能发财的时代
个人经营的小煤矿 在中国各地接连诞生
矿主几乎都是当地的显要
这是职工宿舍
生活在这里的工人
全是来自农村的外出打工者
从十几岁的年轻人
到超过五十岁的人
很多是同乡或亲戚结伴来此
这是单身者的宿舍
一间屋住四个人
煤矿工作是典型的
既危险又劳累的体力劳动
很多工人来自 陕西南部、四川省等
内陆贫困农村地带
但由于工资是 其他打工者的近三倍
从未在煤矿工作过的 年轻人也为数不少
司正龙先生两个月前
带着同村的未婚妻
从陕西南部来到这里
这里是食堂
这天的菜肴是面条和馒头
家属不在身边的 单身者在这里用餐
下午四点
司正龙先生上班去
这里的工作一天三班
上班时间每十天换一次
矿灯不许随便乱放
不好好收拾的罚款十块
从工资里扣除
上井后别乱照绞车的操纵席
司正龙先生的工作
是在地下矿道中
把煤炭装上 煤车运走的体力活儿
这位是现场主任黄云先生
地位仅次于矿主的第二把手
从一个打工工人 升任管理工作
是位历经磨练的老手
第一个下井的
是现场主任黄先生
现场主任在井下 也要走在队伍前列
以确认矿内安全
然后是司正龙先生 等晚班工人下井
由十三人左右组成
他们再次回到这里
将是在深夜零点
矿井纵深二百六十米
两分钟才能到井底
然后矿井便横向延伸
距离前端的 采煤现场一点五公里
采煤方法是用炸药爆破岩床
挖出煤炭
这里是矿坑
坑道宽三米
高两点五米
坑壁和坑顶用圆木支撑
随着采煤进展
矿坑每天都在延伸
最需要注意的是瓦斯
需经常测量确认是否有异常
这是水泵
流水声是岩床流出的地下水
现场主任黄云先生
一小时后回到井上
离开家人
单身在外工作十四年
稍一疏忽
就可能引发重大事故的煤矿
因发生事故而停产的煤矿
二矿煤矿边上就有一个
约有五十名工人的苇园沟煤矿
停产已有一个月
事故发生在四月底
支撑坑道的圆木崩落
一名作业工人 被击中头部而死亡
中国近年来 瓦斯爆炸、塌方事故不断
去年死亡人数多达近五千人
事故有九成发生在这类小煤矿
政府也开始采取对策
制定了关闭 事故频发的小煤矿的方针
到六月已停产了 一个月的苇园沟煤矿
但是职工宿舍中还有人在
无钱返乡而留下来的人
以及维修坑道的人
到六月底煤矿复工 依然遥遥无期
这使得边上的 二矿的订单增多了
这是井上的选煤场
劳动的是当地农民
井上劳动的工资 还不及井下的一半
一个月不到一千元
约一万五千円
但对当地人来说
可以不用去外地打工了
所以竞争率很高
井下工资高为什么不干呢
害怕 不敢下
害怕什么呢
井下太危险 怕不能活着回来
当地年轻人不愿来这里干
他们都去城里工作
儿子要说想来这里干活呢
我绝对反对
这个活儿干不久的
吸煤灰还可能得肺病
运送煤炭的司机 也都是当地人
卡车是个人所有的
靠大笔举债购入
为偿还高额借款
每辆车都大量超载
卡车的目的地
并不一定是陕西省 的火力发电站或者工厂
只要能多赚钱
就运出陕西省到远地
中国的煤炭价格
有政府定价和市场价两种
逢到供不应求的季节
还有黑市价格的交易
晚上十一点
二矿煤矿的宿舍
工人的妻子们在打扑克
她们在等候丈夫们归来
深夜零点
最后的晚班工人 升井的时候到了
与未婚妻一起 来打工的司正龙先生
迟了两个小时回到井上
矿坑内的劳动环境有多艰苦
看到男子们裸露身体
就能一目了然
粉尘能钻入耳朵深处
为赚钱结婚
第一次到煤矿 工作的这对年轻人
打算在来年秋天结婚
深夜
满载煤炭的 卡车依然在陆续出发
我们第二次的采访
是在八月初旬
在二矿煤矿的宿舍中
已经看不到上次采访时 遇见的年轻人的身影
有人辞职了
也有新来的人
与未婚妻一起来的司正龙先生
变成孤身一人了
女方因怀孕而回乡去了
今后的结婚、生儿
责任更加沉重了
现场主任的黄云先生的宿舍
想要辞职的年轻人来访
为什么不做了
距离春节还太久
孩子快要生了 所以想回去
你又没必要回去嘛
母亲年纪也大了
需要我照顾妻子
是吗
孩子生下来后更辛苦呀
其实是违反独生子女政策的
要被罚款的哦
等被他们发现了再说吧
煤矿的人员流动非常频繁
有一人不干了
就得设法补充一人
要确保维持一定的工作人员
也是现场主任的重要任务
已停产三个月的苇园沟煤矿
开始了复工的准备
送风机也装上了
开始了试运行
从井下上来的
是现场主任和矿主
此人就是矿主孙铁囤先生
出身当地
从事这个工作已有十三年
这三个月每天 都在为事故问题而奔走
矿主办公室中
聚集了现场的班长们
复工已获政府准许
只要器材人员齐备了
便可恢复生产
不亲自下井 就无法把握井下的状况
所以我确认 安全后才能恢复生产
矿主的车是德国产的高级车
在中国这种车是地位的象征
孙先生其实是本村的党委书记
并兼任村长
在地方村领导掌握 煤矿经营权是很普遍的
这天是作为村长身份的工作
目前最着重的道路建设
三月份村里的 第一条道路修建完成
客运巴士已能开至煤矿
这是机器压的 非常结识
下雨也没关系
建设费用七十九万元
国家补助了十五万 其余都是由我负担的
如今在中国
村长已由村民直接选举产生
倘若落选
连矿主的地位都可能会丢失
八月下旬
苇园沟煤矿恢复了生产
对那些巴望着 早日复工的人来说
这是个期待已久的时刻
宿舍的共用炊事场
也恢复了往日的景象
郑健琴女士与丈夫 四岁孩子的三口之家
两年前从陕西 南部的农村来到这里
这里有不少同村人和亲戚
她的父亲 八年前就在这里劳动
这是郑女士的父亲
手臂受了伤
在修理坑道的时候
坑顶的岩石崩落
左手臂骨折
郑女士打算让暂时 无法工作的父亲返乡
郑女士的故乡
是距离这里 六百公里的山间小村
路上需要整整两天时间
体弱多病的 母亲在那里孤身生活
一直让她放不下心
郑女士的丈夫马运召先生
已在煤矿工作了六年
工资的一半用于储蓄
计划将来在老家附近 做个出租车司机
何时辞职回老家去
这是夫妇最大的心事
但最令母亲担心的
是在上小学预备班的四岁儿子
在老家为上小学
需要走一个小时的山路
留在教育环境较好的当地
对孩子有好处
要从儿子这一代开始改变人生
这就是郑女士的强烈愿望
八月是山椒结实的季节
矿工的妻子们正在采摘果实
是短期的临时工
因停产而减少的收入
郑女士希望尽量能弥补一点
干一天活儿 能到手的是二十六元
约四百四十円
恢复生产一个月后的 苇园沟煤矿
下午四点
这是下班回来的郑女士丈夫
他是坑道最前端 作业的矿工们的头头
郑女士为了做晚午饭
刚从夫人们的麻将桌上回来
倒在床上的丈夫马先生
经常不吃午饭就睡着了
明天的工作将从早上八点开始
宿舍前常能见到的人堆
交流各种情报的闲话会议
这天的话题是 在事故频发的山西省
有很多小煤矿遭关闭的传言
带来这个消息的年轻人
来找现场主任要求工作
年轻人说他在 山西省被称为黑窑的
未经合法准许的煤矿中
担任炸药爆炸工作
你多大了
二十四岁
我干活的是个黑窑
发生了事故 周围的黑窑全被关闭了
黑窑太危险了
我在的那个黑窑出了事故 矿主也逃掉了
那里要复工了还会去干吗
不会再开了
附近的黑窑几乎全被关了
黑窑事故太多了
不过工资很高 干一天抵这里三天
和往常一样的闲话会议
有时也会有情报突然传来
计划生育检查员来了 违反的人家要注意点儿啊
骑摩托车来的是矿主的部下
如果有职工违反独生子女政策
矿主作为雇主也要负责任
到了九月
郑女士一家发生了变化
恢复生产后的第一个发薪日
马先生一个月的工资约两千元
相当于三万四千円
其中的三分之一 寄回老家补贴生活
晚上
郑女士让人帮忙给父母写信
顺便告知汇款的事
郑女士只上过小学
至今在读写上仍很不方便
郑女士的话 由堂妹为她代笔
我们的第三次采访
是在今年的一月中期
黄土大地的冬季风力很大
气温一直在零度以下
中国的新年-春节快到了
这是出外打工者 每年一度返乡的日子
一月末
二矿煤矿召开全年总结大会
慰问一年的辛劳
表彰有功职工的惯例活动
现场主任黄先生
因全年无事故而受到表彰
这天受到表彰的工人
全是身怀技艺的老手
矿主请他们来年 也务必归来继续供职
这也是一个确保明年人才的活动
在已复工的苇园沟煤矿
也召开了总结大会
本矿前半年的事故导致停产
2006年度亏损150万元
停产期间工人没能赚到钱
有些人白天只知道打麻将
晚上工作打瞌睡引发事故
今后招人要严格要求
要重视素质和经验
没有自信的人就不要来了
来了就至少要工作一年
不能要来就来 要走就走
苇园沟矿主严词厉色的总结
大家的话题都集中在
明年是否还回到这里来
一月二十七日
二矿矿工们返乡的日子
赶回未婚妻身边的司正龙先生
看来等不及办结婚仪式
孩子就要出生了
二矿煤矿的矿主
直到最后仍 不断向工人们打招呼
来年请务必再来啊
苇园沟煤矿的马运召先生
郑女士决定和孩子留在当地
这样能省下 回乡两天所需的旅费
应停产而减少 收入的苇园沟煤矿
只有三分之一的十名矿工返乡
其余人留在当地迎接春节到来
是回到双亲所在的故乡
还是为了孩子而留在这里
反复思量依然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只能够在一瞬间下定决心
郑女士的心境
是这里打工人的共同心态
在中国煤矿劳动的外出打工者
约有五百万人